葡萄藤以青葱染遍了山坡,而摩泽尔河宜人的水流悄悄絮语着在下方流过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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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昨天我喝了个法国摩泽尔产区的干红……」这话说出来怕不是要引起哄堂大笑。然而有些资深酒饕可能知道,法国摩泽尔产区是存在的,还是个AOC;不仅德国法国有,卢森堡也有个摩泽尔产区。


摩泽尔河发源于法国东北部孚日山脉西坡,向西北流出国境后成为卢森堡与德国的边境河流,再向北在德国的科布伦茨莱茵河,两河交汇之处被称为「德意志之角」。摩泽尔河全长约550公里,其中法国境内有约200公里,向北是42公里的卢森堡-德国边境,再向北汇入莱茵河之前的200公里则完全处于德国境内。

摩泽尔河源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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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小酌日历写过的杜罗河罗纳河,摩泽尔也是一条「葡萄酒之河」。摩泽尔河流域的葡萄种植始于两千多年前的古罗马人。德国的特里尔(Trier)曾被称为奥古斯塔.特里沃鲁(AugustaTreverorum),是当时的西罗马帝国首都。附近的皮斯波特(Piesport),布劳恩贝格(Brauneberg),艾登(Erden)都曾出土大量压榨设备,证明了摩泽尔河流域葡萄种植和酿酒业的繁盛。

卢森堡埃施(Ehnen)葡萄酒博物馆中的酿酒器具

图片来源:visitluxembourg.com

 曾任古罗马最高行政长官的诗人蒂茨米纽斯•马格努斯•奥索纽斯(Decimius Magnus Ausonius),代表作就是一组提名为「摩泽尔河(Mosella)」的诗作,其中描写了摩泽尔河陡峭的葡萄园。

公元三世纪的一个葡萄酒商人墓穴中出土的「诺马艮的葡萄酒船」(Neumagener Weinschiff),展现了当时摩泽尔和流域葡萄酒贸易的情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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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图上看,摩泽尔的源头位于阿尔萨斯的西方,属于洛林地区,曾经也有着繁荣的葡萄酒种植历史。在19世纪时,洛林地区的葡萄种植面积达到了3.4万公顷,还会向香槟地区出售原酒,以供他们生产起泡酒。这种原酒贸易一直到1910年法定产区成立才结束。从19世纪末开始,根瘤蚜的袭击和工业化进程以及两次世界大战的影响,这一地区的葡萄酒生产日趋衰退,到上世纪八十年代,葡萄园几乎消失殆尽。

Moselle AC 产区地图

现在,这一部分的葡萄酒产区称为  Moselle AC, 在1995年之前,Moselle 产区的葡萄酒一直属于VDP产区,随着产区的复兴发展,当地生产者开始谋求产区升级。从1995年,Moselle 成为VDQS产区,开始向升级AOC过渡,到2011年正式成为了 AOC认证产区。现在的Moselle AC 共有葡萄园170公顷。所产红葡萄酒仅允许使用黑皮诺葡萄生产,一般呈现樱桃红色,酒体清淡,有覆盆子、樱桃等红色果香。桃红葡萄酒则可以加入一些佳美葡萄。而更多的则是用白欧塞瓦、米勒图高(Muller-Thurgau)、灰皮诺等酿造的带有花香的果味白葡萄酒。

由法国顺流向北,摩泽尔河成了德国和卢森堡的边境。作为一个国土面积只有2586平方公里,人口仅五十多万的小国,很多人可能连他的在欧洲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,更不用说当地所产葡萄酒情况了。

卢森堡的位置

卢森堡的葡萄园都集中在摩泽尔河边海拔150至250米高的山坡,分布范围从南部的申根(Schengen)一直向北延伸到瓦瑟比利希(Wasserbillig),长约四十二公里,统一在 Moselle Luxembourgeoise 产区之下受到欧盟PDO制度保护。在2015年的统计数字中,当地葡萄种植面积为1246公顷,其中90%为白色葡萄品种,仅有10%(122公顷)为红色品种。

卢森堡摩泽尔产区种植最多的葡萄品种是米勒图高,在当地被称为Rivaner,种植面积 315公顷,约占葡萄园总面积的25%.其后是灰皮诺、欧塞瓦、雷司令、白皮诺分别占了15%、14%、13%、12%,种植最多的红色品种是黑皮诺112公顷。除此之外,还有艾伯灵、琼瑶浆、霞多丽等品种种植。卢森堡每年的葡萄酒产量约为125000hl,约80%用于出口,主要被邻国比利时(82%)和德国(9%)买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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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森堡摩泽尔葡萄酒中,90%为白葡萄酒,以干白和起泡酒为主,也有少量晚收甜酒(Vendanges tardives),冰酒( Vin de glace)和麦秆晾晒酒(Vin de paille)。卢森堡的干白葡萄酒大多果味浓郁,比德国摩泽尔更为柔和,风格接近阿尔萨斯,而价格较为合理;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起泡酒同法国一样被称为 Cremant, 占了白葡萄酒总产量的25%,采用传统法酿造,个性优雅、口感清新。

卢森堡酒庄的起泡酒窖

德国的摩泽尔产区,相较上游两国的产区更为重要和为人所熟知。德国摩泽尔产区由上游(南)向下游(北)可以分为Moseltor(摩泽尔入口)、Obermosel(上摩泽尔)、Mittelmosel(中摩泽尔)、Terrassenmosel(摩泽尔梯田),以及两个支流产区Saar 和Ruwer。

来源见图片

由于特殊的地质条件,摩泽尔河在德国境内的这段显得尤其蜿蜒曲折。在如此靠北的地方,只有最最理想的条件下才能成熟,而曲折的河流正好为此提供了条件。这些优秀的葡萄园几乎都坐落在河边面向南方的山坡上,以陡峭的坡度向下映照着摩泽尔河的流水。由于河谷微气候的影响,这个产区虽然是德国最北的产区之一,但也是德国相对温暖的产区之一。河谷的板岩斜坡在白天接受阳光照射,晚上把吸收的热量缓慢释放,减少了气温的波动。这里的葡萄园中,生活着着大风蝶、黑蝴蝶、绿壁虎以及苔景天等各种植物,很多都是原本在更温暖的地方才会出现的物种。摩泽尔河谷葡萄的生期从4月直到10月,在某些年份甚至11月也能继续成熟。

Bremmer Calmont 葡萄园以65°的坡度成为全欧洲最陡峭的葡萄园

图片来源:Filckr / Dick uit Zandvoort

葡萄园的陡峭几乎让日照垂直照射,使得雷司令能够在如此靠北的地方获得成熟。但陡峭的地势也给摩泽尔的葡萄园带来了新的挑战。现在的种植机械,基本上没有可能在如此坡度上运作,人工作业也面临着极大的困难和危险。在冬天的时候,雨水会把葡萄园中的碎石冲刷到山下,而工人们需要把它们重新收集起来带回葡萄园,帮助地表保温。即便这里能够生产世界上最优质的雷司令葡萄酒,摩泽尔也依然面临着严重的用工短缺问题。

陡峭的葡萄园中,人们使用一种小型单轨来实现一定程度的机械化运输,这也是当地葡萄园中几乎仅见的机械设备

图片来源:Schatzi Wines

得天独厚的地理气候条件使得雷司令得以超越米勒图高,成为摩泽尔最重要和最大规模种植的葡萄品种。排在第三的是有千年栽培历史的艾伯灵葡萄,他可以生产出轻巧高酸度的起泡葡萄酒,主要种植于上摩泽尔地区,与卢森堡隔河相对。其他常见品种还有上游两国产区同样常见的黑比诺、白比诺、灰比诺以及欧塞瓦和霞多丽。德国摩泽尔的雷司令通常酒精度只有8%左右,却有着很高的酸度,有着爽清新的口感以及独特的新鲜花香。摩泽尔产区的知名生产者包括 Egon Muller、Joh. Jos. Prum、Fritz Haag、、Dr.Loosen、Maximin Grunhaus,这些名字都站在了世界雷司令生产的巅峰之上。

TerroirMoselle 制作的摩泽尔流域产区风土全图

虽属于不同的三个国家,摩泽尔沿岸产区在葡萄酒的生产中却是有着相似的风格,又体现了由南向北的风土变迁。一条河流连接起的三个产区,现在又更加紧密地走到了一起。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 TerroirMoselle 的合作组织,共同推进产区发展。这条两千年来的葡萄酒之河,在静水深流之中继续散发着生机。

「德意志之角」,摩泽尔河汇入莱茵河之处

图片来源:WikiMedia.org

作为结尾,附上飞白译奥索纽斯《摩泽尔河》前44行:

我渡过了那瓦河云遮雾障的急流,

我瞻仰了古老的温库姆新筑的城墙,

遥想高卢当年与罗马的卡奈军团争雄,

这就是尸横遍野无人收殓的古战场。

从该地我开始了独自的旅程,穿过

重重密林,那里既无道路也无人迹;

我到过苦旱焦渴的杜姆尼苏斯原野,

也到过有不竭之泉灌溉的塔伯尔奈,

以及新划给萨尔马提亚人的定居之地。

如今我终于来到比利时边界,看见了

诺约马谷斯——君士坦丁的著名营垒。

在这里,晴朗的空气笼罩四野,晴空中

日神以澄明揭示绚烂的奥林帕斯天庭。

在这里,再不必在寂静的树枝编织的

网络间去寻找那被绿荫遮蔽的天穹:

透明的白昼的自由呼吸毫不吝惜地

倾泻着澄澈的阳光、辉煌耀目的以太!

这一切诱人的美景是如何地触动了,

我仿佛看见了家乡波尔多的锦绣山河!

高悬的海岸之上栖居着村舍的屋瓦,

葡萄藤以青葱染遍了山坡,而摩泽尔河

宜人的水流悄悄絮语着在下方流过。


河啊,你好!田野祝福你,农人祝福你,

比利时的城墙因你而获得皇家的荣耀;

你的山坡上种满了芳香的葡萄藤蔓,

你是最翠绿的河,两岸上覆盖着芳草;

你像大海一样能承载船舶,而你的水波

却倾斜如江河,你的深处晶莹透澈

有如湖泊,你如同山溪一样奔流潺潺,

不论是泉水、溪流、江河、湖泊、或是

潮起潮落的海洋的特质,你都兼备并蓄。

你的流水滑行得多么平稳,没遭到

风浪的干扰,没遭到暗礁的拦阻;

没有险滩把你逼成滚滚急流和旋涡,

也没有江心的岛屿把你迎头挡住,

试想:假如有个江心岛把你的河水

分割为二,那岂不有损于你的光荣?

在你的水上,有两种航行的途径:

一是顺流而下时,以桨击水,船行

如飞;二是逆水行舟时,沿岸背纤,

水手肩上的纤绳绷成了弦,永不放松。

啊,你自己可会惊讶于你的蜿蜒曲折?

啊,你自己可会嫌你的水流还太从容?


参考阅读:

[1] Terroirmoselle.eu. (n.d.). Terroir Moselle. [online] Available at: http://terroirmoselle.eu/fr/#regions [Accessed 23 Jan. 2018].

[2] Vinsvignesvignerons.com. (n.d.). Les appellations  MOSELLE. [online] Available at: http://www.vinsvignesvignerons.com/Regions/Lorraine/MOSELLE/Les-appellations/(aoc)/Les-appellations/Moselle-AOC-AOP [Accessed 23 Jan. 2018].

[3] AOP. (2018). VINEYARD. [online] Available at: http://aop.lu/vignobles/?lang=en [Accessed 23 Jan. 2018].

[4] Wine-Searcher. (2017). Mosel Wine Regions. [online] Available at: https://www.wine-searcher.com/regions-mosel [Accessed 23 Jan. 2018].

[5] 飞白 (2001). 古罗马诗选. 广州: 花城出版社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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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/ 编辑:峄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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